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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世间酒为何物  

2007-09-16 10:11:20|  分类: 私语(散文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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问世间酒为何物
 

问世间酒为何物  2007年9月16日


  一个男人把他的密秘藏在心灵的树洞,像《花样年华》里的周先生。假若周先生的密秘还柬埔寨的树洞里安睡,封口的泥里长出青草,我想一定已岁岁枯荣事,年年没青苔了。这个男人却在一夜酒后将他苦守多年的密秘告诉了一个女人。他说都是酒的错。

  他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,同院,同班。熟到不能成恋人,只能做哥们儿。那年十八岁。他爱上我最好的女友,却不敢表露。女友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大学,他落了榜。临近离别,他托我去约女友,被她婉拒。他在院里桑树下等我。见我一人来了,他脸重了,沉一阵,叫我等他,人就去了。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瓶酒,偷他爸的。他拧开瓶盖猛喝一口,呛了一通又喝。还问我敢喝不?我很难过,觉得对不起他,毫不犹豫喝了一口,一股辣而刺的暖流灌进胃里,随后就失去了知觉。第二天醒来在医院,也算躲过了父亲的条子。他就惨了,挨了一顿暴打。这一夜的酒,于我这一生刚开始就结束了;他却从此离不开酒了。
  若干年后的春节,女友回来,同学相聚。彼此人到中年,都已成家立业。那一夜,众人皆醉,也许是想醉。他喝得最多,女友也喝了酒。他们很客气地说话,最后笑着说再见。他说,其实早已没什么,那一段往事是人生的必修课,我们只是去完成。我无语。有时我们不得不放弃,但放弃也许是另一种开始。
  他一直在漂,人生的目的变得简单纯粹。后来开了一家小店,每天忙碌下来,喜欢喝几杯。要么和哥们儿聚聚,喝多喝少随意、适性;要么一个人在家小酌,也挺受用。曾问他为何如此爱酒?他言酒的妙处,口感其次,重要的是醉的感觉,飘然若仙,随性快哉!像“诗仙”李白那些沁人心扉的诗句:“且乐生前一杯酒,何须身后千载名。”“百年三万六千日,一日须倾三百杯。”“人生达命岂暇愁,且饮美酒登高楼。” 何等豪放、潇洒!人生这杯酒饮起来该醉时就醉,想必也是一种境界吧。
  我告戒他,花开半朵,酒饮微醉,适度是美。他只笑笑,依然故我。他始终钟情一种白酒,也一直钟情一个女子。这些年他独自承受,那女子一无所知。那天和几个哥们喝酒,喝多了,也晚了。他想起那个女子,胸口发闷,又喝了些,以为醉了,就给那个女子打了电话。天晚风凉,他浑然不觉,一气儿说完心里的话。想那女子该很感动吧。他轻松地对我说:他内心里是感谢酒的,也庆幸自己不似父亲。
  喝酒,他就会想起自己的父亲。父亲是剧团编剧,一生爱酒。父亲总说,没有酒的饭菜寡淡,没有酒的日子清寂。母亲小父亲十岁,两人相处总难。父亲喝的酒像他的年纪一样,越老越多。母亲先是吵,后分居,再后提出离婚。父亲一边饮酒,一边说不离。后来母亲弃父亲而去,帮定居美国的姐姐带小孩,再没回来。他只有抽空去看他父亲。父亲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喝酒,而且天黑才回家。 他父亲从此也再不提及母亲 ,只是喝酒,人邋遢了,身体差了。后来一天他父亲在喝完了酒后,迟疑着向他要了姐姐的电话,然后就去了。他说那一刻父亲平静得出奇,可是自己由于总有厌倦的意思吧,没在意。在老邻居打来电话说时,父亲躺在床上安静地睡了,夕阳的余光照到脸上,皱纹清晰柔和。他说:他父亲一生的慈祥都被那一刻的夕阳刻在了他的脸庞上。
  他父亲最喜欢晋朝大名士刘伶,嗜酒不要命的人。唯一一篇《酒德颂》也是谈酒的。他夫人曾劝他戒酒,他说好,但需置五斗酒敬神发誓,夫人照办,他却对神言:天生刘伶,以酒为名。一饮一石,五斗解醒。妇人之言,慎莫可听。然后把酒喝个精光。但是他父亲在离去时,却还是想听一听自己的“妇人之言”的。朋友说,母亲在美国听到消息后,没什么伤悲,她已经很美国了。
  酒是什么?男人的一种情结,事情的由头。酒掩饰、暴露男人;它承载、见证男人在幻灭中的希望,臣服下的侍机;他们失去之后的再得到,醉酒之中的再清醒。他们沉醉时说:人生怕醉,人生就怕不醉。
  “少年把酒逢春色,今日逢春头已白。” 人生到底经不起几次转身,就沧桑了。他说他也不知明天的去处,只知路还长。
  男人把自己和女人共同的密秘再次藏进心灵的树洞时。那女人也许相信,只要男人不想,就是再烈,再多的酒,都不能掀开树洞。就算到了比永远还多一天,那密秘也会安睡于树洞中。
    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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