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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外婆  

2007-07-10 07:33:31|  分类: 私语(散文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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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婆   2007年7月10日

 外婆

 

    第一次去先生家,见到婆,也见到了外婆。外婆是先生母亲的娘,但都叫卫(音)婆,有些怪。

    外婆与婆共处一室。有客来时,婆就会移动着她的小脚到客厅和客人打招呼;外婆却却按兵不动,静静地泊在小屋里。开初我想,吃饭时外婆就会出来吧,但我又错了。外婆的饭桌就是她的小床头柜,先生告诉我,外婆信佛,常年吃素,她的牙口也不好,所以她吃的菜有两个特点:一是用菜油,二是很软。外婆一般不说话,生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,与我们的世界毫不搭界。

    外婆和婆是一对奇怪的老人。婆瘦,外婆胖;婆话多,外婆寡言。她们都是早年丧夫,跟着自己的儿女过。外婆比婆年轻几岁,所幸没缠过足。但她也和婆一样,常年足不出户。她每天都在房间里转圈,一圈又一圈,永远转不完。婆了解世界的通道是广播,外婆则对世界毫不关注,沉迷于她自己假想的世界里。每年,我都要去两次同仁堂给外婆买药,外婆很多年前外婆就患了抑郁症,所以每天都要服一定剂量的药。这也许就是她特别沉默的原因吧!

    在我看来,外婆不像是有病的人,只是不爱说话而已。偶尔她也会叫我,但更多的时候沉默着。她与婆是一对老冤家,婆常叨叨些外婆的不是,但因着外婆的沉默,她们之间的争吵总不成气候,外婆很难开口辩解几句,往往才开始就结束了,于是,婆也有些泄气。有时,她们也很团结,配合默契。遇到难得的一次家里人有事必须一起出门时,外婆就起了很大的作用。她们的午餐就由外婆冲芝麻糊,吃完后外婆洗碗,外婆给婆倒水喝。她们俩唯一的共同点是对几个小末末的爱。在小孩子面前是外婆话最对的时候,无奈三个小东西对两位老祖宗全无兴趣,让老人家一厢情愿。

    有一年春节临近,外婆突然说,她不吃素了,全家人终于坐到一张桌上吃饭了。她的位置和婆紧邻,却各在一方。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,又一个春节临近,外婆又说,她依然要吃素了,于是一切又都回到从前。

    婆去世的那年春天,我从海南开会回来,发现小屋里少了外婆。先生说,外婆犯病了,住进了四医院。那天早晨,公公照例煮好荷包蛋给外婆端进去,但过了许久,外婆的蛋一动未动。问她为何不吃?她说是要供给神仙吃的,此时的病况已初见倪端。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可怕了,夜里外婆不睡,把棉被垫在身下,整夜坐在床的中间,像女巫般絮絮叨叨,说她要嫁给孙悟空,成仙之类的疯话。再后来,事情就发展到危险的边缘,她竟把婆压在了身下,无奈只好把她送进医院。

    外婆从不认为自己有病,每日叫她吃药,她很抵触。于是,不经意间,她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采取了行动,连婆都没有察觉。每天,婆婆把药给外婆,这个场景已成不变的定式,谁也没有特别上心。外婆用足了杜丘般的智慧,硬是悄悄把药吐了、扔了。时间一长,量变到质变,就来个总爆发。

    那天晚上,我和先生去看她,她已经安静下来。她急切地对我说,快给她办出院,她没病,在这里就是花冤枉钱,我只有唯唯诺诺,闪烁其辞。外婆曾经的确没病。那时她有婆婆和另一个儿子。有一天,儿子突然不见了。怎么也找不到,从此人间蒸发。外婆就在那一刻,疯了。她的思维、她的人生从那一刻就像电影中的定格,凝固不前了。

    儿子再也没回来,有一天,外婆也失踪了。后来在都江堰把她找回来,据说那是儿子当年失踪的方向。失去儿子的外婆整日呆在小屋里苦思冥想。其实,那孩子并非外婆亲生,那孩子的亲妈挺住了,外婆却崩溃了。

    外婆住院期间,婆渐渐不行了。那段时间总是我和先生去看外婆,给她洗头、剪头,外婆脸上也有了难得的一丝微笑。两个月后,婆去世,外婆也被接回家,所有的人都没有对她提婆,但外婆还是自己悟出来了。她依然呆在小屋里,依然不停地转圈,只是公公、婆婆对她每日的服药更上心了。外婆像一只孤寂的鸟,婆不在了,连绊嘴的人都没有了。

    婆去了快一年时,胖外婆变成了瘦外婆,很快的,一个寻常的夜里,她就安静地去了。外婆对这个世界早无眷恋,去意很坚决,她与婆的眷恋生命相对,是事物的两端。外婆一定认为,她在天堂里可以找到她丢失的儿子,这不过是一场梦,等到梦醒时分,时空倒流,儿子依然还在,一切都不曾发生,日子按希望的样子过下去。

    婆去了,外婆也去了,小屋彻底安静了。日子里少了婆的唠叨声、外婆的脚步声,时常让人心里空落落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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