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倾听夜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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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小满未满  

2018-05-21 22:07:26|  分类: 私语(散文)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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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满未满

小满未满 - 荫子 - 倾听夜色
 


       小满时节,风里裹带着湿闷的热气。稻草人流满面,田里麦花渐白,颗粒渐满,成熟在望。
       初夏的风,总是说来就来,说去就去。来时带一些什么,去时又带走一些什么。比如,带来蒲公英的种子。它们在天上飞得老高,睁大眼睛选择落脚之处。有两棵落在了我的窗前。当我见到就笃信,它们知晓这个世界白天与黑夜所有秘密。这些秘密是我们看不见,抑或忽视的。白天我们忙于各种俗事,无暇睁大眼睛去看清楚这个世界。即便偶尔抬头,也被高大的建筑和迷雾遮挡。到夜晚,世界变得一片漆黑,什么也看不见。我们自顾沉迷梦境,陷入万劫不复的虚幻。这时,和白天一样,只有窗前的蒲公英在倾听风声,听得明白,却什么也不说。
       夏风带走的,是春天的故事。比如无数的花开,以及花落。杏花、桃花、李子花...还有四月的蔷薇花。凋落的花瓣随风飘到很远的地方。它们一同带走的,还有许多关于春天的秘密。我们依然无从知晓,风却洞悉一切。当风把这一切带走,留下的只有月光的影子和树叶的回声,最后落到纸上,排列成一首首诗。 
       一些花走了,另一些花又来了。五月的栀子花雪白,石榴花火红。另一些开过的花变成果实,宛如一些吹过的风会变成雨。桃红了,李绿了,杏和枇杷也黄了。雨适时地冲刷掉些许闷热,巧妙地掩饰了无数人心酸的眼泪。雨点渐大时,湖面起了涟漪。那些涟漪因一个故事的吸引,蔓延成一个圆圈,往外慢慢四散而开。像一个又一个的梦,既荒诞又真实。这样的风景,不知为何,让人生发出淡淡的哀愁。那些哀愁,如夏夜里的月光,把大地映照得苍白。这时听见一声鸟叫,如叹息,饱含着对季节无尽的怜悯。
       无数的初夏这样过去。回想起来,十分怀念。但我明白,时间有分野,风雨带走的东西,就只能叫做回忆。留在旧文字里,只在阳光明媚之时,把它们打开晒晾一下,看那些云朵在阳光下飘忽移动,留在树荫下的影子也就跟着移动,如旧时光一般活灵活现。
       生活还是在夜晚的梦境和白天的现实里交替。一个我看着长大的女孩要去美国留学,我们给她送行,我想起她两三岁时她姥姥喂她吃饭的样子。转眼间她长大,然后像鸟儿一样飞走。前两天一个孙辈的女孩又诞生,我早已升级成姨婆和姑奶奶。在四季流转里,成长和老去总是同时发生,如同相遇和离别一样。我们总是喜欢相逢,而不擅长告别。我们从不喜欢与我们至亲至爱的人挥手告别,从此不见。
       在内心深处,我一直抗拒长大。因而总喜欢潜回童年,常常分辨不清是真实还是梦境。有一天我走在罨画池里,宛如穿越时间的长廊,走在旧时的院里。五月的桑葚红了,紫薇也发出了新叶。我以为是在梦中,我们一群小孩子在树下捡桑葚吃,满手满脸都是乌汁。我曾见过童年玩伴励拍的视频。他们一家人走在这座园子里,只是父母不再年轻,她和姐姐也不再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小女孩。但看见他们,闪现在眼里的却还是童年时见到的样子,这座园子也就变成我们住过的院子了。我坐在茶园一边喝茶,一边胡思乱想。池塘里的鱼悠游其间,仿佛也在回忆。这时,一个老婆婆从我身边走过,我一看就像是童年院子里的人,那一瞬我很冲动地问她,请问您是熊阿姨吗?住在大墙西街58号院里的。她无不惊诧地盯着我说,是啊。可你是谁?我说我是隔壁家的老三啊。没想到在相隔快40年后我还可以准确地把那个院子里的人认出来。大约是因为他们依然安在梦里的缘故吧。我知道,在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生中,有无数的“那时候”让我难以释怀。让我无数次地回到当初,回到小时候,去迎接一次又一次地成长。
       所谓小满,就是恰如其分,一切都刚刚好吧。正如花以半开,酒以微醺。我喜欢这样的分寸,这样的自得。如同初夏淡淡的绿,充满生机又有无限的留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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